2020年2月29日 星期六

1928年「中基會」改組始末

1928年「中基會」改組始末

汪精衛與孫科曾任「中基會」董事嗎任期各有多久?

汪精衛與孫科是民國政界重要人物,分別為「中基會」任期最短(1929,6個月)與最長(1929-1974,46年) 的董事。

汪精衛擔任董事只有6個月與胡適有關。汪精衛是國民政府在1928年7月底函令,企圖改變原來北洋政府時代成立的「中基會」章程時所提名的,並逕行任命十五名新董事,但外交部陸續收到駐美使館來電,如果中國片面改訂「中基會」章程,則美方會將庚款停付。最後由時任「中基會」董事的胡適,替從 10月24日起任教育部長的蔣夢麟起了一份呈稿,重點為:
「若取消原有董事會,如要美方繼續付款,曠日持久,擬令原有之董事會開會,將應行改組事宜,妥善辦理,以期於款項交替上不致發生障礙」,而由行政院院會議決照辦。

由於國民政府 7月底命令形同作廢,舊董事會得於 1929年1月4日如期在杭州召開第三次常會,主要任務有二,一是修改章程,二是改選董事。修改章程部分,尚稱順利,改選董事,則因美國董事對汪精衛之加入多持反對態度,又由胡適想出辦法,選擇「一上一下」之法,讓任期僅剩半年的郭秉文辭職,選出汪精衛繼任,到1929年6月任滿。而胡適雖前由政府提名續任,自請辭職,由會中舉人繼任,可以證明會章缺額由「中基會」董事選補一條仍然有效。董事會以蔡元培為主席,通過了胡適所提修正章程案五條,同時董事的辭職與改選,也全照胡適所擬名單通過。胡適後來在數家英文報紙上以「『中基會』重獲獨立」為題,詳述「中基會」改組始末,他認為杭州會議最大的收穫是「擺脫了政治干擾,重建了一個教育基金會的獨立與自由的基本原則」。但「中基會」的改組,終究是政治干預的結果,只不過在改組過程中,董事們所秉持的教育學術獨立之理想得以堅持。其中最關鍵的影響即在於經費的獨立。若非美方以停付庚款相要脅,胡適等人恐亦無招架之餘地。[1]

從此事件可看出胡適在「中基會」成立初期,即扮演重要角色,並發揮關鍵影響力。至於為何美國董事對汪精衛之加入多持反對態度,則未得知。汪精衛董事一職,於1929年6月29日董事會改選,票選胡適繼任,並任秘書之職。

另一方面。「中基會」歷屆董事中,除有多位閣揆,外交、教育、財政部長外,學界有多位曾任清華大學、北京大學與台灣大學校長:

清華大學: 周詒春(1924-1929年,1931-1952年),梅貽琦(1950年-1962年),陳可忠(1965年-1969年),閻振興(1969年-2005年),劉兆玄(1996年-),毛高文(2012年-2018年),陳力俊(2019年-)。

北京大學﹕蔡元培(1927年-1940年),蔣夢麟(1924年-1930年;1940年-1965年),胡適(1927年-1929年,1929年-1962年)。

台灣大學﹕傅斯年(1945年-1951年),錢思亮(1952年-1984年),閻振興(1969年-2005年),孫震(1992年-),陳維昭(2005年-)。[2]

[1] 楊翠華、《中基會對科學的贊助》,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專刊65,台北 (1991年10月)。
[2] 1924-2018業務報告,財團法人「中華教育文化基金會」,台北 (2019年3月)。

1930年中基會第四次董事常會合影 (前排左起: 李石曾、翁文灝、蔡元培、蔣夢麟、孫科、貝克,後排左起: 任鴻寯、顧臨、胡適、趙元任)。


2020年2月16日 星期日

「百科全書式學者」梁啟超傳略

「百科全書式學者」梁啟超傳略

「清華國學院」四大導師之一的梁啟超先生是百科全書式學者,是百年來中國最重要的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史學家、文學家、新聞出版家和政論家之一。二十二歲時,即領導「公車上書」,反對清廷簽訂《馬關條約》,二十五歲時,因參與戊戌變法失敗而流亡。一生除積極參與社會與政治改革運動,倡導新文化外,浸淫古今中外多家學說,文思泉湧,著作等身,最膾炙人口的是曾應邀為蔣百里先生《歐洲文藝復興時代》作序,寫成之後,序的篇幅和蔣百里書相當,於是以《清代學術概論》為題,單獨成書。日後更對《清代學術概論》作了重要的補充,出版《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計25萬餘字,反請蔣百里先生作序,一時傳為佳話。

梁啟超先生〈新民說〉,〈論新民為今日中國第一急務〉等宏文,曾有多篇載入台灣中學課本中。梁啟超先生以「飲冰室」為齋號。源自,《莊子•人間世》中「我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歟」,意為早上接受任命,晚上就得飲冰,以解心中之焦灼。梁啟超先生用此號表現出他一貫的憂國憂民之心。
民國三年冬,梁啟超先生來校演講,以「君子」為題,引述《易經》中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及「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勉勵同學,學校遂將「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採為校訓,作圖制徽,永久流傳。
許多年後,已成為文學家、名教授的梁實秋在回憶清華求學時代聆聽梁啟超某次演講時說:「那時候的青年學子,對梁任公先生懷著無限的景仰,倒不是因為他是戊戌政變的主角,也不是因為他是雲南起義的策劃者,實在是因為他的學術文章對於青年確有啟迪領導的作用。過去也有不少顯宦,以及叱吒風雲的人物,蒞校講話,但是他們沒有能留下深刻的印象。」對這一歷史因緣,梁啟超曾自言﹕「我與清華學校,因屢次講演的關係,對於學生及學校情感皆日益深摯。」除了演講,梁氏還不時來清華休假「小住」,著書立說,並對國學的前途有所關注。他在一次校方組織的教授座談會上直言不諱地說:「清華學生除研究西學外,當研究國學。蓋國學為立國之本,建功之業,尤非國學不為功。」因有了這樣的感情與私誼,梁啟超常在清華兼課和講演。[1]
1923年,《清華週刊》記者向梁啟超請益,梁竭三日之力,專憑憶想所及草「國學入門書要目及其讀法」以覆。後人認為﹕「當時一般社會人士,若想接觸國學、增加些傳統文化認知,梁先生這個書目也仍是必備的入門指南。」[2]
正因為有了如此深厚的歷史淵源和情感交結,梁啟超接到聘書之後立即萌動了應聘之心。當然,除了梁氏與清華在感情上的瓜葛,還有另外一個插曲。這便是,出於對國學的摯愛和對國學發揚光大的目的,此時梁啟超正準備在天津籌辦一個專門用來培養國學人才的「文化學院」,正在他苦其宏願而總不得實現之際,清華國學研究院鳴鑼開張且適時來聘,於是便有了梁啟超放棄舊構,欣然前往的抉擇。[1]
近代史上應想中國人思想與梁啟超齊名的胡適曾寫道﹔「我個人受了梁先生無窮的恩惠﹕第一是他的《新民說》,第二是他的 《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3] 在梁啟超與胡適的關係中,始終存在著一種承前啟後的關係。青少年時代的胡適是把梁啟超當作精神、學術方面的導師或引路人。梁啟超對胡適的影響成了胡適「日後思想的濫觴,平生所學的抉擇,終身興趣的所在。」
胡適對於梁啟超的評價,始終不離他的思想,認他是先知先覺的啟蒙者,思想界的領袖,沒有梁啟超的這支筆,就沒有民族思想、政治思想在中國的深入人心,就沒有今日的思想解放,也就沒有神州革命。[4]
[1] 岳南:《「大學與大師」(上冊)1910—1930,民初學人如何在洪流中力挽狂瀾》繁體字版,台北:時報出版 (2019)。
[2] 維基文庫: 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t/國學入門書要目及其讀法
[3] 胡適,《四十自述》,五南出版社,台北 (2013)。
[4] 解璽璋,《梁啟超傳(全二冊) 》,上海文化出版社,上海 (2012)。

2020年2月2日 星期日

「清華國學院」聘用「考古學大師」李濟為講師始末

「清華國學院」聘用「考古學大師」李濟為講師始末

李濟(1896-1979)是中國考古學史上首次正式進行考古發掘工作的學者,被認為是「中國考古學之父」。所主持震驚世界的河南安陽殷墟發掘,使殷商文化由傳說變為信史,並由此將中國的歷史向前推移了數百年。直至今日,它依舊被視為人類文明史上最重大的發掘之一。[1]

李濟14 (1910) 考入清華學堂, 1918年,畢業後留學美國,先在麻塞諸塞州沃賽斯特市的克拉克大學攻讀心理學,獲碩士學位 1920年,轉入哈佛大學攻讀人類學專業。1923年,李濟以《中國民族的形成》論文獲得哈佛大學哲學(人類學)博士學位。

1924年,美國華盛頓史密森學會弗利爾藝術館(The Freer Gallery of Art),派畢士博(C.W. Bishop)率領一個代表團到中國進行考古發掘和研究,邀請李濟加入他們的工作隊。不久後,受聘為清華大學籌備處顧問的丁文江與梁啟超共同出面向清華校長曹雲祥推薦到「清華國學院」為導師。李濟到清華與「國學院」籌備主任吳宓及曹雲祥、教務長張彭春交談後,校方擬請其任教授,惟恐有礙Bishop(畢士博)先生方面之考古事業,則李先生暫任講師云云。於是,時年29歲的李濟,以講師的身份出任國學研究院導師。[2] 

[2] 岳南,《「大學與大師」(上冊)1910-1930,民初學人如何在洪流中力挽狂瀾》繁體字版,時報出版,台北 (2019)

2020年2月1日 星期六

「東方隆美爾」孫立人與清華

「東方隆美爾」孫立人與清華

孫立人(1900-1990)於1914年以安徽省第一名的成績考取清華學校(今清華大學)庚子賠款留美預科,接受八年的留美預備訓練。在眾多球類運動中最擅長的是籃球。1920年他任清華籃球隊隊長,獲得華北大學聯賽冠軍。1921年入選中國國家男子籃球隊,獲得第五屆遠東運動會籃球冠軍。孫立人進清華後的第二個學期,因玩蹺蹺板受傷而住院治療,又因輸尿管障礙,休學一年,終於治癒,故在清華九年,於1923年畢業。

1947年11月被調台灣,曾任陸軍訓練司令,在臺灣建立新軍。1949年1月21日蔣中正發布「引退文告」。2月11日,美國麥克阿瑟將軍派一名中將特使到台灣,以專機邀請孫立人到東京會談。同月,青年軍第201師調臺灣受訓。並在10月在金門參加古寧頭戰役。1955年,[1] 指揮作戰的胡璉將軍在所著《泛述古寧頭之戰》提及「論功行賞時,以友軍201師為第一首功。」[2]

1950年3月1日,蔣介石宣布復行視事,以孫為陸軍總司令,兼任臺灣防衛總司令。1951年5月,孫立人晉升陸軍二級上將。1954年6月24日,蔣中正將孫立人調任至無實權之總統府參軍長。

1955年6月,政府當局以其部屬少校郭廷亮預謀發動兵變為由,對孫實施看管偵訊。8月20日,孫立人兵變事件公開化,政府以「縱容」部屬武裝叛亂,「窩藏共匪」,「密謀犯上」等罪名,公開革除孫總統府參軍長職務,孫被判處「長期拘禁」在台中市向上路寓所,出入都遭到特務監視,不能與人交談。但監察院由「五人小組」自行發動調查孫立人「兵變案」,結果認為郭廷亮等確係主張軍事改革,但絕無興兵叛亂之情節,孫立人對此應毫無責任。2001年1月8日,監察院通過決議,稱孫案乃「被陰謀設局的假案」。

1988年1月13日蔣經國過世後,同年5月接任總統的李登輝,下令解除了孫長達33年的軟禁,恢復其自由。1990年11月19日,孫立人病逝於臺中市西區的寓所,享壽89歲。喪禮中靈柩由清華大學校旗覆旗委員洪同、李榦、劉兆玄、張昌華覆蓋校旗,備極哀榮,是孫立人與清華自1914年結緣的淒美句點。[1]

孫立人與清華的交會,另有﹕

一、1944 年,緬北反攻,孫立人親自到西南聯大做宣講,「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鼓勵學生參軍。

二、孫立人在緬甸戰場任新38 師師長、新一軍軍長,有堅強清華團隊,包括齊學啟 (1923 級,新38 師少將副師長,政治部主任)、潘白堅 (1923 級,少將軍法處長 政治部主任)、賈幼慧 (1925 級,新一軍少將副軍長)。[3]

三、其兒女多就讀清華大學 ,如長女中平1974年畢業於清華大學核子工程系 ,幼女太平1979年畢業於清華大學化學系,1978年年長子安平畢業於中原理工學院,考入清華大學物理研究所,其義子「揭鈞」曾任清華大學化學系客座教授,可見孫將軍與清華關係特深。1979年幼女太平自清華大學化學系畢業,孫將軍將軍幾經抗爭,才被獲准低調出席。

按孫立人始終認為「中國安定,天下太平」,因此其四位子女即取其中「中」、「安」、「天」、「太」再加上「平」字做為他們的名字。

四、孫將軍曾在清華園「二校門」模型前手植杜鵑花。

五、梅校長日記記載,於1956年1月14日晤蔣經國,談及擬往看孫立人,蔣表示可以往看,同年2月8月在台北與葉公超前教授,同往看孫立人,攜王陽明傳,嚴習齋傳贈與,談約三刻別出。[4]

六、梅校長日記記載,1956年8月13日記曾為孫將軍重用的清華校友,美國炮兵學校畢業,時任陸軍副總司令賈幼慧將軍來寓,稍談立人近狀,現在台中某地休養,情形尚好。

七、2000年11月13日-12月7日,清大藝術中心展覽廳展出「孫立人百年冥誕文物紀念展」。

八、2012年9月21日,新竹清華舉辦「清華文武雙傑紀念會」,紀念孫將軍與曾任台灣省主席的吳國楨校友 (1921級)。

九、2018年10月13日,「清華學子抗日名將孫立人圖片展」在北京清華大學校史館開幕。

[1] 維基百科: https://zh.wikipedia.org/wiki/孫立人
[2] 胡璉,《泛述古甯頭之戰 [修訂本] 》),《傳記文學》雜誌總第186-187號 (1977) 。
[3] 薛軍,《孫立人將軍和他的清華抗日團隊》,15-19,清華校友通訊2015年(下),北京 (2015)。
[4] 楊儒賓、陳華編,《梅貽琦文集1:日記1956-1957》,清華大學出版社,新竹 (2005)